半夏小說

狐惑堕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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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惑堕淵

湯泉宮內。

溫熱的水汽氤氲如霧,與濃得化不開的龍涎香交織糾纏着,形成某種近乎旖旎的暧昧氛圍。

深秋的寒意被徹底隔絕在外,此處溫暖如暮春,甚至有些濕熱,仿若時光在此停滞,永遠凝固在那些暧昧糾纏的夜晚。

楚沉意就在池中。

他背靠池壁,墨發披散,浸濕了貼在白皙的肩頸上,幾縷青絲蜿蜒在鎖骨凹陷處,水珠滑落至肌理分明的胸膛。

此刻他正姿态慵懶地把玩着晶瑩剔透的琉璃盞,蒲桃酒液漾着緋紅而誘惑的光。

水波在他身前微微蕩漾,映着池畔無數燭火,将他的身影勾勒得影影綽綽。

擡眸循聲望來,那雙慣會蠱惑人心的狐貍眼眸,竟莫名有種水下妖物般不真實的美感。

七日未見。

氤氲水汽中,那雙狐貍眼眸顯得愈發深邃迷離,眼尾微挑,漾着仿若能勾魂攝魄的玩味笑意。

楚沉意似乎清減了些,眼下隐約泛着淡淡青影,但資容非但未曾因此而減,反而有種被禁锢後近乎頹靡的妖冶美感,危險而魅惑。

“許久不見。”

楚沉意開口,聲音帶着酒後的微啞,在這空曠溫暖的殿宇裏顯得格外清晰。

“別來無恙。”

“孤的……攝政王。”

“攝政王”三個字,他咬得輕柔,卻帶着某種刻意的提醒,提醒着我們之間微妙又對立的身份與立場。

我靜默望着湯泉中楚沉意這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,那種被精心供養卻因禁锢而略顯頹靡的美感,無形流露的脆弱與困獸猶鬥的鮮活矛盾交織着,莫名滿足了我心底從未探究過的黑暗占有欲。

至少此刻,他不會同我作對,不會瘋狂偏激地傷害,不會逼迫我做出最無奈的選擇。

這樣的楚沉意……

似乎……也不錯。

餍足因此萦繞而現的時候,連我自己都驚覺到身形微怔。

我……在想什麽?

這份偏執到病态的掌控欲,不是楚沉意多年用在我身上,我向來最避之不及的厭惡之處麽?

如今我竟……

不,不能再看那張臉。

我怕,我會失控。

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,落在他搭在池沿,随意把玩着琉璃盞的手。

然而,無名指上,一抹溫潤的白光就這般措不及防地刺入眼中。

……白玉雲紋戒?

心底深處不由得泛起綿密的痛意,難以抑制的細微悸動順着血脈蔓延開來,紊亂而失序。

恍惚間似乎又見到了雍州那夜燈會如晝的煙火漫天,在那美好到近乎虛幻的煙火人間裏,他将那枚玉戒極為珍重地戴在我的無名指上。

那夜他以江山為聘的承諾,煙火映亮他眼眸的瞬間,無形讓那枚冰冷的玉石成為了見證彼此情感的滾燙烙印。

自上月禦書房那場猜忌的決裂後,這對玉戒便消失了,如同那段短暫的溫情時光,被冰冷的對峙與算計掩埋。

這幾日與他未曾相見,在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是出于何種心緒之下,竟将那枚玉戒接連戴了多日。

許是殘留的習慣,許是不甘的執念,也許是某種不願深究的隐秘期盼,但每夜摩挲着那熟悉的紋路時,心底卻是空茫的鈍痛。

直至今夜,裴钰推開房門,告知陛下傳召湯泉宮時,我才如夢初醒般将它摘下,留在他曾贈我的孤本之上。

我以為……他早就忘了。

忘了那枚白玉雲紋戒,忘了那些日子的承諾與溫情,也忘了……我們未曾敵對的過往。

此刻,它卻出現在他指間。

在這香霧缭繞又暧昧不明的湯泉宮裏,在這兵谏分隔七日後首次相見的時刻。

他是有意,還是無意?

是餘情未了的示弱求和,還是另一重精心策劃的政治表演?

思慮及此處,原本微亂的心緒在剎那間被慣有的理智強行壓抑在深處,但有些東西,終究是不同了。

那枚戒指如同一把鑰匙輕輕轉動,在我有意構建的冰冷心防上打開了一道縫隙。

被那名為過往與溫存的氣息萦繞着,與滿室愈發濃郁的龍涎香摻雜在一起,連同眼前這攝人心魄的妖狐,共同形成某種致命的蠱惑。

我維持着表面的平靜,未曾過多回應,只垂眸以指尖輕搭上腰間冰涼的玉帶,在寂靜空曠的殿內回蕩着清脆的微響。

“承蒙陛下挂念。”

我任由玉帶垂落在地,聲音平淡到聽不出情緒,“臣,愧不敢當。”

褪去衣物的動作不疾不徐,是我以理智暫且壓抑心緒波動後占據上風的結果。

直至褪去最後的衣衫,将它随意搭在白玉欄杆上時,都顯得從容不迫。

最終,我赤足踏入溫熱的池水,溫熱的水流不由分說地包裹上來,帶來舒适的熨帖,也帶來某種仿若要無形融化理智的暧昧暖意。

一步步,朝着他走去。

水波随着我的前行蕩漾開層層漣漪,破碎了池中倒映的燭光與他的影子。

我最終在距分寸處停下,垂眸望着依舊慵懶倚在池壁,好整以暇的楚沉意。

溫熱的水汽在我們之間缭繞,龍涎香的氣息濃郁得幾近有了重量,摻雜着他身上獨有帶着酒意的冷香,莫名形成微醺的氛圍。

七日未見,這個時長,在我們愛恨糾葛的十二年裏不長不短。

雖說北伐三番征戰亦久,但自入仕以後同處京城,卻從未七日不見。

這七日,紫宸殿內外守衛森嚴,隔絕了一切消息。

我自然知曉他定然無恙,但知道與見到是兩回事。

此刻看着他,心底翻湧着極為複雜的情緒,或許有想知曉他是否思過的政治審視,或許有君臣之間該有的關切,亦或許……

還有幾分埋藏在心底深處許久,連自己都不願承認,那名為想念純粹而危險的波瀾。

這些糾纏到無法理清的心緒,我自己也早已分不清。

或許兼而有之罷,面對楚沉意,似乎慣用的理智向來難以解析。

楚沉意依舊用那雙風情萬種的狐貍眼眸靜默望着我,眼下淡淡的青影反而為他添了幾分頹靡的危險魅惑。

我鬼使神差地緩緩擡手,指尖還殘餘着秋夜的寒涼,帶有某種憐惜意味地輕撫上他的側顏,微微俯身,逼近着我們之間所剩無幾的距離。

近到氣息相融,鼻尖相抵,聲音放得很低,帶有真假難辨的探究意味。

“不知陛下……病可好了?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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